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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當真是看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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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十一月上旬,十五歲的花蕊夫人劉玉曇平安生下了一個女嬰,逢溫字輩,取名溫敏,便是那溫敏長公主了。

為了顧及到元昊皇帝的面子,宮內只對外聲稱孩子是早產,絲毫沒有提及皇家別苑裏的那回事。

明白內裏乾坤的宮女太監,自然也是三緘其口,只當並無此事。

這是元昊皇帝自先皇駕崩、先皇後薨逝以後,遇著的第一件喜事,也是他平安得著的第一個孩兒,自是滿心歡喜、喜不自勝,於是,便下令免除天下百姓的三年稅賦。

按照宮內規制,後宮妃嬪生了孩兒以後是要晉升位份的,是以、元昊皇帝便將花蕊夫人劉玉曇擢升為了正一品淑妃。自那以後,她劉玉曇便成了正一品的劉淑妃了,比她家婉姐姐生生兒地高了兩頭。

因著麝香性寒的緣故,要使身體裏的藥性全部減除,便算是用了暖宮的溫和藥物調理,也至少需要一至兩年的時間,於是,雖然許婉嫣這位蕙妃娘娘例行承恩,但肚子裏頭卻總也沒有動靜。

現下,劉玉曇雖已入宮快要一年了,但她許婉嫣依然還是左右托辭,對她劉玉曇避而不見。

如今,皇後之位空缺,劉玉曇便是這後宮之中位份最高的後妃了。

雖然元昊皇帝有心將她擢為皇後,但畢竟劉玉曇沒有為他生出男兒,於天下人不好交代,這便才只讓她委委屈屈地當了個淑妃娘娘,然而,元昊皇帝到底還是讓她領了協理六宮的差事。

一日,劉淑妃屏退眾人,閑閑地坐在寢殿翻看著元昊皇帝召幸宮嬪的《春恩冊》,忽然發現元昊皇帝近些日子總去蕙妃那裏,當即,她便心生起了一股無名火,將那本《春恩冊》狠狠地向地上一摜,火冒三丈地捶胸頓足起來。

——聯想到前事種種,她劉淑妃倏然明白了起來。

“哼哼!好哇!——好你個姓許的!難怪你總是尋找托辭、推說身體不適,對我避而不見啊!

我當是怎地了呢!弄了半天,你竟是在那裏偷著眼紅我的位份比你高啊?!行啊!你真行啊!竟然為了一根又臭又硬的屎橛子便要與我離心背德、翻臉不認人了?!——

那根破椽子竟有那般大的好處麽?!離了那根破椽子、你便沒法兒活了麽?!當年之約,可真是說話當放屁了!我的好姐姐啊,我當真是看錯你了!——”

如此說著,劉淑妃便胡亂向桌上一抹,將那些子茶壺、茶碗盡數都掃落到了地上。

“甚麽愛侶?!甚麽矢志不渝?!全都是狗屁!——我這才生了個長公主、位份比她高了兩級,她便在這場兒甩臉子給我看!若然我生了皇長子,當了皇後,那麽、她豈不是要將我給掐死了麽?!

該死的!姓許的這老騷蹄子!混賬王八蛋!當面是人背後是鬼!小心眼兒針縫兒似的!卑鄙無恥骯臟下三濫!我當初真是瞎了眼!若不然、我怎會看上這忘八無恥的混賬東西!——”

罵完以後,劉淑妃脫力般地走向床榻,便即身形一歪,扶著床沿委頓在了地上。倏忽,便即捉著床單,隱忍悲傷地哽咽出聲:“婉姐姐……你竟然……不喜歡我了麽……你為何對我避而不見,卻對那狗皇帝極盡逢迎……你為何要與他那般要好……婉姐姐……我……才是你的愛侶啊……”

如此說著,劉淑妃不禁心尖一痛,這便搭上手去,緊緊地攥住了左胸前的衣襟。

幾乎是與此同時,她竟是忽覺喉頭一甜,神思未及之時,她便喉頭一動,蜷曲起了身子,嘔了一汩鮮血出來。

神色滯然地將那灘鮮血定定地望著,劉淑妃不禁慘然一笑,後又取下頸上掛著的一方兩指寬窄的錦囊,將裏面用茶紙包裹著的一朵早已風幹發黃的山茱萸花給取了出來,托在掌心,茫然地將它望著。

半晌,才將苦笑說道:“花開花謝……人情翻覆……難道……這竟是……無可奈何的麽?……”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婉姐姐,你可千萬莫要學那翻臉不認人的阿氓,不然、我便取根繩兒來,自掛東南枝兒去,索性死給你看!……”

倏然,劉淑妃的腦海中想到了這樣的一句話。

她癡癡一笑,悶聲說道:“好姐姐……那麽……我便死給你看罷……你不要我了,我也沒法兒活了……”

於是,便解開宮絳,將它搭到了房梁之上。

只是,臨踹凳子之前,劉淑妃忽然隱隱地聽到遠處傳來了溫敏長公主的啼哭之聲。於是,她倏地心中一凜,慌忙將脖子縮了回來,解開宮絳,腳步踉蹌地從凳子上爬了下來。

半晌,方才哧地一笑,似有自責地低聲說道:“對啊……我不能死啊……我如今已有了敏兒……是我擅自將她帶來這個世上的,如此,我怎可以將她撒手不管了呢……

我是她的娘親啊,我怎麽可以死了呢……便算是為了敏兒,我也該著好好地活下去啊……

對了……敏兒……這般可愛的敏兒……索性……便將她養成婉姐姐小時候的模樣罷……

何況……我若就此死去,豈不是當了那負心人的意了麽?!……好巧、沒人與她爭奪位份了,她可不就順順利利、穩穩當當地坐上了皇後的寶座了麽……

——婉姐姐……你說,我們……若能一輩子都不長大,一輩子都像小時候的那般模樣,那多好啊……”

一念及此,劉淑妃便下定了決心,在心中堵了一口老氣,見天兒地跟那位蕙妃娘娘找不痛快,明裏暗裏地與她擺陣鬥法,甚至哪下在禦花園中偶遇了,竟然還從她的手中將元昊皇帝給扯到自己身邊,當著她蕙妃娘娘的面兒,身形婉轉地對他元昊皇帝投懷送抱起來。

那邊廂的那位蕙妃娘娘自然也是氣得不輕。於是,便更使出渾身解數去討好元昊皇帝了。

轉過年來,溫敏長公主一歲多時,蕙妃許婉嫣終於懷上了孕。

於是,便被晉封為了從一品的夫人,賜號“和順”,為和順夫人。

溫敏長公主兩歲時,和順夫人生下了一個女嬰,取名溫婕,便是那溫婕二公主了。而那位和順夫人自己,也由從一品的夫人晉封為了正一品的德妃,與劉淑妃平起平坐了。

如此表面上泰平和樂,背地裏暗潮洶湧地又是過了一年。

元昊皇帝二十二歲時,便開始向民間選秀了。當年一月,他便下令讓正一品的文相國慕仁禮將十六歲的女兒慕幽蘭送入宮中侍駕。

這一年,劉淑妃十八歲,許德妃二十一歲。

結果,當年三月,慕幽蘭與兩位姨娘去城郊寺廟祈福,不慎踩空滑落山澗,受了一遭極大的驚嚇,這便獲準在家將養兩年,待兩年後再行入宮。

於是,元昊皇帝二十四歲時,十八歲的慕幽蘭方才入宮侍駕,被封了正二品的懿妃。

一日,劉淑妃仗著協理六宮以及長公主母親的身份擺譜,著令這位新晉的懿妃娘娘在宮中閉門、抄一百遍《女則》和《女訓》,想借之給這位年輕貌美、比她小兩歲的狐媚子一個下馬威,讓她不敢給元昊皇帝生兒子,好讓自己早早兒生出兒子來當皇後,好將那位許德妃給氣死。

許德妃在遠處見了她的這副挓挲上天的模樣,便即嘆息一聲,似有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大歲數了……怎地還這般挓挲?……

當年、你那是因為年紀小,皇帝不願與你一般見識,你這才可以在皇帝面前兒恃寵而驕,如今你都徐娘半老了,竟還在這裏不加收斂地胡亂得瑟,萬一將皇帝給惹翻毛了,你也不怕他將你給褫奪封號、打入冷宮去麽……這蠢貨……”

倏然,許德妃渾身一凜,癡癡說道:“冷宮……麽……”

她竟是沒由來地想起了當年與那人的約定——

——“這往後哇、你可得對我好好兒負責~~等儲君殿下當了皇帝以後,萬一我哪下兒惹他生氣,使他把我打入冷宮去了,你可得快馬加鞭地趕去救我呢~~”

——“哼~~我才不去救你呢~~”

——“嗚……婉姐姐不喜歡我了……”

——“我為何要等到你落難之後再費事巴力地去營救於你呢?~~那豈不是裝模作樣是甚麽?我自是要在尋常時候無微不至地照拂著你、護你周全的。

若然哪下真的保不住你了,那麽、我便豁出去了,索性陪你一同去冷宮裏頭終老此生便是,絕不會留你一人在那陰冷潮濕、暗無天日的地方受苦受難的。”

……

“如今落得個這般兩廂不對付的模樣,還真不如咱倆從一開始便湊在一起作妖,去那冷宮裏頭終了此生利索呢……”

雖然許德妃與她劉淑妃這對昔日的愛侶,如今已是淪落到了兩廂不對付的悲慘境地,但她許德妃多少還是顧念舊情的。

嘆息一聲,她便換作一副花枝招展的笑臉,裝模作樣地擰著腰肢,施施然地走上前去,對那劉淑妃哼聲說道:“懿妃妹妹的肚子裏頭、一時半會兒地想是沒甚動靜了,而我的膝下、如今卻已有了婕兒。

淑妃妹妹,你最該提防的,難道不是我麽?喏、婕兒還這般小,陛下自然總是牽掛於心,得閑兒便常來看看,一來看看,便會在我宮中留宿。如此——”

劉淑妃氣結,指著許德妃的鼻子,這便預備開罵:“姓許的!你!——”

許德妃婉轉一笑,曼聲說道:“哦?~~我如何?~~哼哼~~姐姐我不過是不屑與你鬥法罷了。——好妹妹,你我兒時到底也是有過交集的,你該清楚,論才智、論學識、論修養,我悉數在你之上。

何況,我父王還是北疆的藩王,地位自是舉足輕重的。沒準兒過兩年兒打了大仗,陛下為了拉攏我父王,便將我擢升為了皇後呢~~”

劉淑妃聞言,不禁簌簌然地顫栗起來,顫聲罵道:“你?!——該死的!姓許的你這老騷蹄子好不要臉!——”

許德妃微微一笑,翩然上前,攜過懿妃慕幽蘭的手臂,將她引到一旁,而後,對那劉淑妃哼聲說道:“本宮乏了~~這便要回宮將養身子去了。身子養好了,也好早得龍裔。沒準兒啊,過兩天兒就能夠一索得男了呢~~”

後又轉過臉去,一臉溫婉地對懿妃慕幽蘭說道:“懿妃妹妹,你的望月宮正好與我的照臨宮順路,咱們這便一道兒回去罷。

——話說回來,那些子奴才也是該死,真不長眼神兒。有瘋狗也不拖出去打死,端地卻教它在那裏橫沖直撞、狂吼亂吠,萬一哪下兒再咬到人,教姊妹們害了瘋狗病,那可如何是好喲~~”

許德妃一邊語聲柔柔地說著,一邊玉面含笑地攜了那位懿妃娘娘,施施然地走遠去了。

背後,劉淑妃兀自在那裏渾身顫抖,咬牙切齒地頓足說道:“姓許的!——你這混賬王八蛋!快一覺睡死去罷!——”

說完,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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